941 从Ｒ大到Ｂ大 (34)

我记不起北京凌晨四点的样子了，因为自己很少在那个时候出门。仅有的几次看到，也是喝醉后的晚归吧。

我却知道这个城市凌晨四点的天空，很黑、很黑，一种傻黑傻黑的感觉。

工作还是继续在做着，起床的时间从四点推迟到四点十分。终于到了四点十五，这是我能保证不迟到的最后的期限。

从住宿的地方到打工的地方，有两段路是比较特别的，因为那里有两个大大的棒球场。我总是带着耳机，借此打发自己的路程。

那天路过棒球场的时候，有两个黑人朋友向我很热情地打招呼，醉熏熏的，大声地说着俚语。起初，我还以为他们是问路，就停了下来。他俩围着我，说他们失业是因为亚洲人，并用了一些很难听的词汇。我当时没有出声，因为自己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后来，他们就冲我借钱。我终于明白了，于是自己就假装自己英文不好，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其中一个哥们就开始上来拿我的包，因为护照、学生证，都在书包里，我当然不能给他们了。我就说，我没有什么现金，但是有银行卡，如果他们乐意，我可以取给他们。我拿出学校给的补助卡，估计他们当时也晕了，也许这种情况是他们也从来没有遇到的事情。

他们就跟在我后面，我不知道当时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是脑袋一片空白吧。当走到另外一个拐角的时候，对面来了一个大货车，刺眼的大灯照得我们睁不开眼睛。我就突然抓起自行车，骑起来就跑，拼了命的那种。他们就在后面追我，边追还边破口大骂着什么，还用路边的瓶子砸我，幸好没有伤到我，但还是可以听到瓶子落地的巨大声音。

我说不上来自己当时的情景，只是知道以前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六分钟就骑到了。到了超市，还是和往常一样干活， 还是和往常一样地劈鸡，还是和往常一样干了三小时以后才去学校卫生间洗澡、更换衣服。

到了卫生间，我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全湿透了，水淋淋的。打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洒在我身体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支撑不住了，腿在一点点地发抖、打颤，没有丁点知觉。裸着的后背就沿着墙壁一点一点地下滑，我终于让自己坐到了那个也许只有三平方米的淋浴室的地板上。腿好像不是属于自己的腿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站起来。我突然很后怕。我不知道如果被那两个哥们追上以后，自己是什么下场；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在这里安静地写文字。我突然就哭了，没有任何征兆的那种哭，那种后怕的绝望的哭。我放声大哭。很久很久以来自己都没有哭泣过了，泪却在那一刹那喷薄而出。我抱着自己的双腿，任凭泪水和淋浴水一起流下来，打在身上。

Fucking！Fucking！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在国内安分地硕士毕业，然后安稳地找个工作 ？我不想每天在等待面包烤熟的时候，就坐在厨房睡着了；我不想每天试牛奶让自己能把不同月份生产的都能吃出来了；我也不想把一门课相关资料看的书不下十本，却只能得一个B＋了。我都不想了，更不想每天十二点才把自己像扔袋面粉一样地躺到床上就睡着，然后四点还要起床。我什么都不想要了，还不可以吗？

出了浴室，我想给家里打电话，想告诉妈妈，也想告诉老人家。可是都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做，做的就是安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前面，一脸坚定地听课、做笔记。

记不得那天的确切日期了，只知道是Thanksgiving，只知道那天有位鬼佬想请我吃火鸡，却被我没有任何原因地拒绝了。

8

老人家最喜欢的食物是咸蛋黄，油油的、沙沙的那种。

每年寒假，母亲都会做上一坛子让我带给“老师”。老人家很奇怪，只吃蛋黄，不吃蛋白，而且是吃一点就会吐的那种。鬼知道他怎么会反应那么强烈？记得第一次到他家里的时候，我就在垃圾箱里看到了一包咸蛋白，当时还只是诧异了一下。母亲对我们兄妹要求很严厉，尤其是在食物上面。从小到大，我和妹妹都是一碗饭，无论碗的大小，我们都是吃完，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剩余。当然，我和妹妹也都没有再次盛饭的习惯。

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剥了蛋黄，总是放在老人家的碗里，自己留着蛋白。我真的没有感觉有任何的不妥，也没有感觉有任何的惊讶，感觉一切就是应该这个样子，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今天早晨，我又吃了咸蛋。当自己习惯地把蛋黄取出来的时候，我四处环顾了一周，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好把蛋黄放回了自己的餐盘。

味如嚼蜡。

我低头了，因为眼睛有些潮。

我知道，我想他了。

9

浪迹天涯。

我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停驻。我只是知道，自己会努力地永不言败。

我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笺，那是老人家生平给我写的，唯一不是公事公办的邮件。

以飨兄弟！

宝：

今天很安静，似乎没有什么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心静了？脑子里只有呼呼酣睡的你，一切都安静了。

我摸摸自己的头发，还是上次在亚运村理的。长长了，所以需要理。但又想永远保持和宝宝分开时的发型，不打算理了。想想还得工作，总不好像个长毛鬼。只要把爱宝宝的心藏在心里，头发的形式就不重要了。

理发师帅帅的，理得也不错。人只是一个动物。也许对于男孩，再美我也只是欣赏了，因为我整个身心都给了宝宝，甚至连性欲也在波音飞机的轰鸣声中，飞到了另外的半球，陪在宝宝的身边。我也觉得那样很好，没有原先那样对生理的渴望了，有的只是抑制自己常常想发短信的欲望。

怎么也不知道，我会这么死心塌地、义无返顾地爱上一个比我小这么多的男孩。一切都发生了，我就任其自然，永远追随你的轨迹。

天有点晴，有点蒙蒙的感觉，就如同我的心。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惆怅？

对了，把银行账号发给我，还有怎么汇款也告诉我，省得你需要钱的时候我来不及。告诉我，每月需要些什么开销，需要多少钱。不许隐瞒！我会定期查“中行”帐户。若不见少，要找你算帐！

我爱宝宝，不要让宝宝吃亏。我真的很心疼你！知道吗?

吻吻你！喜欢你嘴唇里暖暖的味道。

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