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电梯少年 (1)

1.
老实说，方惟明已经不太记得他说了什麽，直到电梯『当』的一声他才晓得回过神来，女友兴高采烈挽著惟明的手腕，硬生生地把他拖出了四方型的小格子，电梯四面镶著明净的镜子映著那人的身影，将那人纤细高挑的身形衬得有几分落寞，而那微笑的面容在缓缓閤上的门里慢慢消失，显得令他惊心动魄──尽管那微笑不是给他的，而是对著电梯里的其他客人。
直到电梯升至其他楼层，方惟明才收回视线。

「惟明，你到底怎麽了？刚刚还好好的不是吗。」女友质问道，她不懂惟明为何搭个电梯上来就变了个样，实际上，惟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心底渐渐浮上的那股惆怅从何而来？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有东西忘在停车场了。」
「啊，什麽东西？不会是皮夹吧!?」女友惊疑地问著，深怕今天来百货公司的血拚到时一件也带不走。
「不是，只是件小东西，不重要的。」
「嗯，那就好，今天可是最新款LV包包上市日，我一定要买到。」女友双眼冒著火焰，让惟明有种置身战场之感。
笑了笑，惟明偕著女友往目标专柜走去，放眼皆是玲琅满目的诱人商品，可方才那人的影子，才是留在心底的唯一。

墨黑的西裤套在一双修长的腿上，上身白色的衬衫，裹上伏贴的黑色背心，搭上黑色的领结，胸前别了服务人员的名牌──齐仁。是的，那人就叫齐仁，惟明认识他，从大学时代就认识他了。
说出来或许吓人，但，这吓人的事实没几个人知道，也许，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因为他们掩饰得很好，而这事实是──方惟明与齐仁在大学时代是对情侣。
他们相识在一个奇怪的社团里，烹饪缝纫社，惟明偶而来串串门子，齐仁则是常客，这社团神奇，男女比竟五五比，女的真是对此道有兴趣，男的则来吊马子，因为此社女生多，成功机率当然也就高，所以颇多居心不良的男生加入，方惟明就是其中之一。
社团活动时间固定在每周二晚上八点，聘来的指导老师教著今天要做的甜点，而隔周则是缝纫教学，方惟明瞧著没事干今天就跑去一旁观看，女生来了不少，後排则堆空著手胡乱帮忙等著吃的男生，方惟明也假装认真听讲，看著小蛋糕怎样制作成型，不一会儿，满教室全是蛋糕烘培香味，就算不爱甜食，口水也都快流了满地。
想著要物色哪个甜点，顺便也物色甜点的主人，惟明找著找著，目标确立，是中文系的班花周小汝，惟明嘴角扯了一个笑，肯定手到擒来，信心满满，看著小汝拿著蛋糕窘迫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大步朝她走去，就算有别的女孩要请他吃甜点他都拒绝掉。
可惜，好死不死他撞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手中拿著小蛋糕的男人，呜，可恶！
「啊，我的蛋糕！」被撞的人一脸哀伤，彷佛地上的蛋糕是他的生命。
「对不起，我等会儿赔你一个吧！」惟明急著猎人，压根儿不在意奶油沾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要继续迈步前进，却有股拉力，惟明只好停下来，对著这个拉著他手臂的男人瞧。
「赔我？你要怎麽赔我？」男人略带怒气地说。
拜托，不就一块小蛋糕，你也是从别的女生手上拿来的吧！我等会儿把周小汝手上那块给你不就得了。惟明虽然不满地这样想著，但还是礼貌地开口：「我再给你一块好的蛋糕，这样可以吧！」
「那不一样，我才不要，而且你撞坏了，为何不帮我捡起来，你这人还真是没礼貌！」
喂喂喂，到底是谁没礼貌，我都道歉了，补救方法也说了，这家伙竟还拉著我不放，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惟明瞅著对方，眼前的周小汝已经落入他人手中了，心情顿时大坏起来。
「放手！」瞪著，扬起高高的下巴，惟明一副『我偏不捡，你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好好一个美好夜晚败在一个臭男人身上，惟明不爽下恶劣态度毫不保留。
对峙著，那人还是拉著惟明不放，咬牙道：「…捡起来。」
「你自个儿捡。」想著推开对方，惟明却惊觉对方眼眶竟然红了，满脸委曲快要掉泪的模样。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就这样哭了吧!?都大学生了，几岁的人了，惟明还真服了这希罕的品种。
幸好惟明担忧的丢脸场面没有发生，那人眼眶红红，忍了又忍最後还是放开惟明，自个儿蹲下身把摔烂的小蛋糕捡起离去。
惟明抓抓头，看著那人背影想想自己似乎也太过份了点，毕竟是自己不小心撞到对方，帮他捡起来是基本礼貌，而且自己的道歉真的太没诚意了，惟明莫名地想了很久，心底攀了小小的内疚。
後来，惟明再去参加社团活动时都会再见到那个人，只是他跟他完全没有交集，惟明想著还是再跟他道次歉吧！免得这内疚老是困扰著自己，因为每当无聊时，惟明的眼前就会浮现那张快哭出来却兀自强忍的脸，明明对方是个男人，可惟明居然对有著那样表情的人感到心疼与不忍，所以，他想，他再不去道歉自己一定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