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未满十八岁[连载中] (1)
两年前吧,我第一次遇到周明,那时候他才17岁不到。不知怎么的,第一眼就给迷住了。以至于这一年多来发生那么多的故事。事情也许远远没有那么复杂,如果他不是我上司的儿子。
2005年终于结束了研究生生涯。因为学的是文科,工作不好找,好的看不上我,差的我也看不上。记得有一天我老板给我看一个工作简介,什么都不错,待遇也很好,就是工作地点在在长沙,给湖南广电作文案和编辑。
想了一整天,还是去了。其实,到长沙之前,我顶多看看湖南卫视,晓得岳麓山和橘子洲头,其他的用他们本地人的话说,咩咩黑,意思是啥也不懂。
虽然我在南京上了四年大学,但是在大学里面我还是很本分的。没有了解多少这个圈子里的事情,都在象牙塔里呆着了。不过身边的同志朋友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他们在我走之前,告诉我,凡是电台电视台,十男九gay,还有一个是拉拉。
第一天上班我一看,还真是。
我们办公室里男男女女一共20来号,大多都和我年纪差不多或者比我小几岁,大学毕业刚工作。我留心看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女孩子虽然都很注意打扮,但是真正有姿色的一个也没有。除了几个年纪大的,那些男生清一色的比较妖娆,估计也都是大零青年。我平常就话不多,所以第一天上班我就打算以沉默对待,省得要应付这个应付那个的。
后来我才发现了,其实闲聊也是我们这个部门日常工作之一,加上头儿不在我们这间大屋子里坐,同事之间更是有时候笑到被哽住都没人管。我们的头儿人看起来很和蔼,也很明事理的样子。第一天就把我叫到办公室里面,要我工作起来不要有压力,有什么事情问题尽管和办公室的同事说。还说我是研究生,应该足够应付现在的文案工作的。等以后有机会,一定给我安排出差甚至出国考察的工作。
末了,他问我第二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他请我到他家家里去吃饭。我人生地不熟的,加上工作的地点又不在市里头,去吃顿饭顺便看看长沙的夜景。
我也就答应了。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知道会有现在的这一番遭遇,也许那天我就不会爽快答应了。
第二天下班,老周(我们办公室的同事都这么叫我上司)要我不要回宿舍了,直接坐他的车回家吃饭。他开的是一辆桑塔纳,看起来有一定年头了,不过车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他告诉我他家里住在东塘附近,我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概念,只记得车开了有40分钟左右才到。
他的车虽然旧,可他住的那个小区却是很新的,小区门口还有不少拉客户的装修公司。
‘老周你们家刚搬进来吗?’我问他。
他一边领着我往家里走,一边回答,‘是啊,这房价一直在涨,我老婆坐不住了,说拼了老命也要把房子买下来,呵呵。’
他老婆姓李,年纪比他大4、5岁,叫我上司可以叫老周,等我见了他老婆以后,该叫李大姐还是李阿姨我想了好久。还是她先开口了,要我叫她李姐。我刚到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出于礼貌,我一到就卷了袖子去帮她的忙,既然人家肯请我过来吃饭,我也不要做白师傅(本地话,就是白吃。)李姐看起来是典型的湖南女人,虽然年纪摆在那里,可即便在厨房里忙的时候,仍然打扮时髦,光彩照人。我说免得你把衣服弄脏了,我帮你把那条鱼给准备了吧。
我们正在厨房聊家常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进门,和老周说了几句话,又进房间去了。
李姐手脚很麻利,炒菜炸鱼三下两下一桌子的晚餐就弄好了。最后一道菜是剁椒鱼头,要花点时间,她要出去和老周聊天,不用在厨房里陪着她。
正在客厅陪着老周聊着天,李姐把桌子也给布置了。老周突然朝着里屋大喊一声,‘周明,你道理在屋里搞什么鬼啊?客人来了也不打招呼,踢完球也不洗澡。’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男孩子光着上身穿着球裤就出来了,当他从客厅穿过的时候,和我对视了一眼,和小年轻们习惯的那样对我扬了一下脖子,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都说男人使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想我就算是gay,也不例外。那天晚上见到周明之前,我还觉得去上司家吃饭是件挺没意思但是不得不作的事情。可遇上了周明之后,我好像兴趣一下子被吊起来,老周说什么我都没有太听进去,而是关心他什么时候再从卫生间出来。
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心想这个黑皮小帅哥也太他妈帅了(sorry粗口)。也许我说的帅并不是合每个人的口味的,有的人喜欢白,有的人喜欢高,有的人只喜欢老外。
周明不是很高,但是能看出来经常运动,虽然皮肤有些黝黑,但是五官长得很英俊,头发不长,可能是刚理,显得很健康帅气。我看不出他的年纪,不过看看他结实不过并不硕大的胸肌和六块腹肌,我估计他在18左右。不过等到一起吃饭了,我才从老周那里知道他才16,马上要满17,比我整整小了8岁。
等我们所有人都在饭桌上坐好了,周明才慢慢腾腾从洗手间里面晃出来。不过这一次挺让我失望,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件T恤套上了。头发还湿湿的,在脖子后面我还能看见有水珠快滴下来。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一人各占一方,周明坐在我右手边,因为和我是陌生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是他爸爸问他学校里的事情和月考的情况,他才支支吾吾答了几句。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香波,那天他洗完澡的味道我至今还能记得,整顿饭都被这种香味熏陶着。
‘对了,我们家明明英文不太好的,你有空多教教他。’李姐给我夹菜,看来她还很喜欢我。
周明扭头看了一眼他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出口。虽然他的肤色使小麦色偏黑,可是我却看见了牙齿很整齐,应了古人说的齿如编贝。我心想这么帅哥的儿子,让我叫什么都行啊,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龌龊。
吃晚饭,周明就和我简单打了个招呼回自己房间里去了,隐隐约约我能听见他房间里的音乐声很大。老周留我再坐了会儿,可是我老心不在焉的也不是办法,而且一个不留神还挂念上了他的儿子,于是想找个机会就告辞。直到我出门,周明都没有再现身一次。
老周人很好,执意要开车送我回星沙。也是,如果他不送我的话,我搭个野鸡车赶到郴州岳阳也说不定。一路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问周明的情况,他直说着孩子从小就给惯坏了,学习不怎么样,可是喜欢踢足球和打羽毛球。我说打羽毛球好啊,我也喜欢打,什么时候叫上一块儿打好了。老周听了挺高兴,说就过两天全家人去贺龙打好了。
一会儿老周又说,他那儿子特别招女孩子,三天两头有女孩子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他,可真要说谈朋友一是太早,二来也没有见他认认真真谈一个。他和他老婆有时候也为这件事情着急。我听了心里有些凉凉的,没有再往下问。
睡觉之前,我问自己,欧阳尉啊欧阳尉,你是吃错了药呢,还是中了邪?怎么就一门心思喜欢上一个小孩?可是,一闭上眼,就是周明酷酷拽拽的样子。
我足足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没有再见到周明。每天上班忙忙碌碌,而且住在远离市中心的星沙,等同事们走光了之后经常在办公室里面呆到很晚,除了在网上东逛西逛,就是早早回宿舍去睡觉。
不过我的运气还算是不错,一天吃午饭的时候我问同事有没有人之道怎么在城里面能租到房子。一个叫阿宁的女孩子说她哥哥嫂子已经去了美国念书一段时间,房子刚好空下来,可以帮我问问。第二天她告诉我说月租900,带家具,就在红旗区附近。我问她红旗区离东塘远不远,她说两站地,当天晚上我就拖着全部的家当-两口大皮箱搬了过去。
虽然说每天上班的距离是远了,不过赶上有班车,老周还说以后如果凑巧的话,可以蹭他的车‘一句话咯’(当地话 -- 没有问题)。
其实我心里还老惦记着他提过的打羽毛球的事情,这样我就有机会在见到周明一面。人如果一旦迷上了一样东西或者另一个人,还真会这么念念不忘。我不记得长这么大还迷恋过谁,除了在高中的时候曾经痴痴傻傻和绝大多数高中生一样喜欢过同桌的他之外。周五的时候我鼓起勇气给老周提了一次,他还挺高兴我还记得他说的,说正好他们全家要去贺龙体育馆打,就要我有空一起来,晚上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到他家里吃晚饭。
我和他们约好了下午2点钟。为了这场球我还特地去五一路买了一幅新的球拍,球可以打得不怎么样,但是架势要做足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是后我心里也在纳闷,到底是去打球呢,还是去追仔?
因为路不熟,本来想着从五一路可以坐车过去,就不用打D了,结果看错路牌,做反了方向,一直做到了金苹果附近,才发现,赶紧跳下车,要了辆D,花了双倍的钱赶到贺龙。等我到了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全家三口加上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组成了双打阵容,已经厮杀的不亦乐乎。
老周见我来了,赶紧过来打招呼,加了中场休息。李姐也和我问了好。周明和另外那个男孩子则躲开大人,跑到一边顺势躺在地上边拉腿边聊天。
‘何解这么晚?’老周说,边说边擦汗。
‘搭错车了。’我说,脸有些发烧。趁机偷偷瞄了一眼周明。他就在不远处躺着,还挺职业的穿着一身羽毛球运动衣。他的t恤往上翻着,隔着一定距离我还是能看见他结实健美的小腹。我已经开始心不在焉。
‘呆会儿你上场来打咯。我是老胳膊老腿打不动了。’李姐从包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我。
‘不用不用,你打你打,’我客气着,‘我也要先运动一下。’
他们又打开了,李姐和儿子一组,那个男孩子(估计是周明的同学)和老周一组。两个上了年纪的人明显都体力不知,可是两个后生仔越打越生龙活虎,尤其是周明,一看就知道很有运动细胞,一跑一跳,一扣一挑,还真有那么点专业的样子。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他的样子给记录下来。于是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装成是发短信,挑了个角度,不动声色地拍了好几张周明的样子。心里觉得空前的满足(我这样算不算是心理请问程度的变态呢?现在不敢想,那时来不及想)。
他们打了一会儿,老周歇了拍,说到外面抽根烟,要我挑担(当地话 - 挑担,挑土原来是麻将用语,就是顶替的意思)。于是我就和那个年轻男孩子组成一组大战周明那一对孤儿寡母。本来想轻而易举取胜的,没想到周明一个人能顶俩满场飞,羽毛球拍玩得像个风扇,密不透风,战了好久,才打成1比1。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有一阵子我还真忘了再看周明,而是专心致志的在比赛了。两个钟头一到,来接我们场子的人毫不客气,就在我们旁边开始脱衣刮裤,跃跃欲试,我们几个人也只能给他们让位。
李姐和那两个年轻男孩都拿了东西去冲凉,我也准备跟着去,却被老周叫住,说不着急,先陪他抽根烟,我虽然是不情愿,但还是去了外面陪他。
‘我这个伢子什么都好,就是读书不攒劲,明年都要高考了,还一门心思想着玩。’老周说。
我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他看起来挺聪明的,别着急,伢子后劲足。’
那抽烟的几分钟我还真急,现在想起来,那心里和偷窥贼好像没有什么分别。等抽完了我去更衣室,只看见凳子上一堆他们的衣服,不见人影。我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光了去淋浴间,一进去我就看见周明全裸着背对着在洗头发。我从头到脚不禁一阵酥麻,差一点就明显反应了。上次在他们家我只看到了他的上半身,现在他在我面前赤裸呈现,我觉得视野发烫,真有点儿吃不消,我把水开大,调凉一些。
虽然周明不高,但是比例真是很好,加上年轻,该发育的可能刚刚发育好,屁股很翘,大腿虽然不是太粗,可是毛发已经很茂盛,一直延伸到小腹下面。他的 JJ可能在热水的冲洗下有那么两三分硬着,从我那个角度看过去,绝对不比一些网站上的A片明星差。每两分钟,我下面不争气,拼命想抬头,而且老周就站在我身边挺着大肚子洗着。我心想,这真是一个令人他妈的尴尬的时候,于是只能扯了毛巾钻到桑拿房里面去,还好,里面没有人,而且灯光暗暗的,那里我的小弟弟随便怎么硬一会也应该没有关系。
正这么想着,周明进来了,他见我在,于是把浴巾围在了腰间,在凳子的那一头坐着,也没有和我说话。
‘你打得不错。’我说,我随便找了话说。
‘呵呵,那是他们太弱。’他说。
‘那个伢子是你同学?’我问。
‘是啊,我们一块儿拍片子来着,一会儿打完了球就去拍几幕。’他说。
听他介绍我才知道,他和班上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块儿合计着要拍一部短片准备送到德国参加一个青少年的业余短片大赛。我一听,心想还真子承父业。可不等我再仔细问,老周进来了。好像周明挺敏感当着他爸爸提这个话题,他老爹一进来,他就撤了。
那天他走出桑拿房之后,当天我就再没有看到他,应该是和同学先走了吧。没有和我打招呼,不过也犯不着吧,我顶多是他爸爸的一个同事而已。
等出了体育馆,李姐说今天累了,明明晚上也不回家吃饭,不然我们三个人去附近的凤凰城吃小吃。我听了有些失落不怎么想去,不过转念一想,今天也算是开了先河,和周明说上了话,而且眼睛也吃饱了冰激凌,还是陪他们一块去去了。等吃完东西出来,华灯初上,长沙城子晚上看起来其实也挺漂亮的。老周开着车又给我在附近转了一圈才送我回家。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腰酸背痛,毕竟很久没有运动了。可心里却在想不知道周明现在怎么样了,是睡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和我一样肌肉酸痛,或者还是抗着摄象机在记录一些生活?
夜深人静,我继续用笔敲开回忆大门。
人的一生有很多邂逅际遇,也如同现在的月色,阴晴圆缺不定。可那时候我真的相信我和周明之间就算是两个公转着的行星,也会有彗星转地球的一天。
那天打完羽毛球,我和李姐的关系好像一下子亲近了很多。晚上没有事情的时候还能时不时收到她的电话,问我吃了饭没有。一个人在异乡,有一个家庭来关心我因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可是如果我告诉她,我已经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对她儿子的相思之中,不知道她会不会撕下脸来,彻底将我骂个狗血淋头。
没过几天,她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帮她看看电脑,说是新装的股票软件不是很好用,动不动就死机。这一个邀请对于我来说,不啻于是一道宣臣进宫的皇令,我拿着在大学里面一直用的软件包就过去了。
我到的时候,周明正在那台电脑上玩网上游戏。李姐很客气的给我倒茶,还要周明给我让开,我却连说不着急让他慢慢玩先。周明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在心口的地方印着一个大大的绿色的爱心,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玩游戏玩得很专业,也很专注,鼠标点个不停,手臂的皮肤很光年轻光滑。我在他的旁边坐了一会,心里就一直轩想,年轻就是不一样,就是健康阳光。
等了好一会儿,他有一关怎么也闯不过去,干脆不玩了,说给我让位,我和他把位子换了,那张椅子很舒服,我一坐上去,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留在了椅子上,好像暖到了心里去。
'尉哥,你愿不愿意看看我们拍的东西?'他问我。
'好啊。'我说,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一看有了观众,也来了兴致,侧过身来隔着我来操作鼠标,点开他的文件夹,打开了一个windows media的文件。他的头发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我感到一阵晕眩,脸不禁偷偷发烧。
我看见那个文件的名字叫做《窗口的白云》,心想还挺文艺的。文件一开始是一段很简洁的钢琴曲,紧接着是一串黑白颜色的fade in主创人员介绍。一个从窗口看出去的天空,仿佛是通过一个人的眼睛看世界。镜头再慢慢摇下来,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虽然素颜,可是看起来却特别干净,清纯。
'这是你们的女主角?'我问。
'是啊,'他眨巴眨巴大眼睛,说,'她就是我们片子里的那朵白云。'
我心里哑然失笑。
'男主角呢?'我问。
'哦,'他有些不好意思,又用鼠标往后拖了几分钟,我看见他的样子出现在了银幕上,熟睡的样子。一个很近很近的特写,从眉毛到嘴角。我看了突然心里微微有些疼痛,突然想问他要了这个片子回到家里慢慢看。刚想开口,片子到了尽头,哑然而止。
'就这样了吗?'我问他。
'是啊,剩下的还没有拍完。'他说,'我们搞场记的去香港旅游去了,真不讲义气。'
'那你们接下来要拍什么?'我问。
'接下来我们准备去岳麓山拍一些外景。'他说。
'那挺好啊,'我鼓足了勇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们的场记哦。反正岳麓山我也很幸去玩玩的。'
'真的吗?'他说,露出了孩子气,'那太韵味了(本地话,就是太好了的意思)!'
'不过要可能你们什么时候去了。'我说,毕竟年纪一大把了,做事情说话什么的都还要拿一把。
'就礼拜六了,如果不下雨的话。'他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姐突然出现在门口,督促周明去自己的房间看书,说要高考了一点收心都没有,到时候怎么才能考上大学。我客气地跟着李姐说是因该更加专心看书云云。其实看着周明就这么离开了,心里竟然会有一丝揪着的痛。
我把那台电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内存不够运行XP下面的太多程序,于是建议那天我陪她去电脑城买两条512M的内存。李姐一听就舒了心,说以后看股票就省心了。
其实,趁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偷偷考了那个没有完成的短片在自己的移动硬盘里。这是第二次'偷窃'行为,虽然做得不动声色,可是内心的激动却如海涛澎湃,如果获得了一座埋藏于地下前年的失落城堡。
回到家,我关了灯,把笔记本抱进被子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几秒钟他沉睡的样子。虽然那段钢琴的剪辑有些烂俗,可是一个一个音键都敲在我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湿湿的。我告诉自己没事,陷进去就陷进去了吧。
我祈祷周六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10月6日 凌晨
国庆这几天白天都在家里睡得晕晕乎乎,到了夜里却非常的清醒。还好有天涯做伴。虽说已是沦落在异乡天涯,孤身一人,但是每每看见能有天涯的那么多人分享我的故事,总能感到莫名的欣慰。
那个礼拜我一直在等待和高兴中度过,一想到礼拜六既可以跟周明和他的朋友们去岳麓山,胃里面仿佛就有很多只蝴蝶蜜蜂乱飞,一阵一阵暗自欣喜。
坐在我斜对面的是一个比我大三四岁的男主播,实际上他姓李,可老让别人管他叫阿林。虽然说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可是打扮很时髦年轻,从背影看过去,可能也就是十八九的样子。不过等他一扭过头来,也不用开口,就知道岁月是不会饶人的。这话不是我说的,关于他的故事总能在午饭和休息空间被一些同事拿来嚼舌头。我从来没有什么兴趣去打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是这个阿林,不到从哪里得到了我的手机号码。明明坐在一间办公室俩里面,我却收到了他给我发过来的短信。
‘周末了哦,晚上准备干磨子咯? 阿林。’
我朝他看了一眼,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在翻着一堆音乐杂志。
‘在家休息,睡觉。’我没有办法,不想得罪人,就给他回了一条。
一会儿短信又来了,‘要不要打我家里吃饭?顺便给你介绍一些朋友认识?’
‘不了,谢谢。’我回。之后不敢再看他,却感觉他的眼光像芒剑朝我刺过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得比较晚,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我看见了几个办公室的同事,虽然平日里也没有怎么太聊过,但是一块儿坐一会吃个饭的默契还是有的。正在这个时候,阿林过来了,很用力把他的餐盘往桌子上一放。
没有吃几口饭,他隔着一个人问我,‘礼拜六小刺猬有什么安排啊?’
天,他叫我小刺猬,可能我的短信真的刺伤了他?
‘去岳麓山。’我说。
‘和女朋友一起去哦。’他说。
‘不是阿,几个朋友。’我说。
‘几个朋友哦,男的女的阿?’他紧追不舍。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坐在我对面的是肖燕,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平时很少说话,很酷酷的样子。今天却开口说话了。
‘李阿林,人家和谁去干你屁事啊?’她说,一抬手,仍给他十块钱,说,‘给老娘去买个可乐。’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豪迈同事,阿林倒是听话,撅着嘴去买饮料了。
‘以后少理他,他再来烦你,一巴掌打过去。’肖姐说。我可不敢,我心想。
其他的几个同事偷偷在笑。等阿林回来了,虽然他不再乍乍乎乎,可是我能感觉他憋了满肚子气。等吃完饭了,肖姐要我陪她一起去抽根烟。在我们台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在办公室里抽烟,不过在隔壁有一个没有人用的小房间,可以自由自在抽。我们进去的时候,不知道谁放了王菲的歌儿。我只能听出她的声音,却听不出来是哪一首歌。
肖姐在凳子上坐好,抽出一根烟点上,又给了我一根。我点燃,看见黄色蓝色的火苗在飘,烟叶红红的烧起来,正好听到一句‘小王子有多美丽...’。我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有些发怔。
‘你只不知道,阿林有事没事就去中学门口堵小男生。上个礼拜都有家长告到我们台里来了。’肖姐笑着说。
我没说话,心里在想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再学校门口堵,我跑到人家去登门入室,不是更可恶?
星期六还真是个大晴天。
一大早7点多钟,我还在梦里的时候,就有人给我打电话,我迷迷糊糊以为是闹钟响了,心里还骂怎么礼拜六礼拜天的闹钟还闹,这种韩国的破烂老子以后再也不买了。我笔者眼睛摸到了手机把它按掉。第二次响的时候时间特别长,我这才意识到是电话,一接才发现是周明,一秒钟之内完全弹醒。
‘尉哥哥吗?’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年轻,也很礼貌,‘你还没有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不是不是,已经醒了,在准备出门呢。’
‘我们开车过来接你好了,20分钟怎么样?’他说。
既然我说了准备出门,20分钟也应该经够了,他也许这么想。等他撂了电话,我才翻身下床,一边洗澡,一边刮了个胡子,还顺便刷牙。等完全弄好了,我挑了一身松松垮垮的装扮,尽量让自己年轻一些。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又有些气馁,欧阳尉,你有何德何能呢?人家小帅哥怎么会看得上你呢?
想是这么想,可革命还是要进行到底,既然打出去的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挺到黑。好像从小我就是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死小孩。
等见到他们的时候,车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前排两个,后面两个。我和他们一一握手,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在我们台里做实习的北京小伙子,人长得也挺精神,可惜理了个大光头,他说他一直负责这一次的摄影。开车的也是台里的司机,估计是老周滥用私权把人家调过来当苦力。这么说也许冤枉了他,因为老周毕竟人缘好,很多人就算是为他跑腿也是心甘情愿。
和周明在后排坐着的是一个小姑娘,我看着眼熟,突然想起来那个片子一开场就是她。她比片子里看起来更加瘦弱,很白皙,不过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穿着牛仔裤,长发也扎了起来。她见到我没有太多反映,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眼睛在看到窗外去。气质女性,我心想。
周明那天穿得和那个女孩子倒是很搭配,也是T恤配着牛仔裤。我见他几次,他都穿着不同样子的T恤,每一次都让我眼前一亮。他让那个女孩子往里坐了坐,自己挤到中间,然我坐近来。
我就这么贴着他坐了一路,跨过了湘江,到了岳麓山脚下。我的身体这时候能紧紧贴着他的,心里特别幸福,也没有什么邪念,不过很想伸出手去,把他抱住,然后找一个高出的岩石看风景。
我正遐想着,侧着头瞟了一眼他,那时候他也在看别人,看的是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他的眼神很难让我说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十多岁的人,有时看起来却觉得深不可测,是他太高深,还是我陷在他里面太愚蠢?
我们没有挑一般人上山的正门走,而是听了周明的去了岳麓山鲜有人走的侧门,哪里乱石很多,而且陡峭得很,在山石的旁边是一条蜿蜒而上的柏油公路。周明就选择了这里开始拍第一个镜头,他让那个女孩子一路从柏油路上跑下来,自己站在一个定位等她。
女孩子气喘吁吁跑了很多便,直到北京小光头说ok了才停下来。等她做完了,周明给她递过去纸巾,笑笑的,然后两个人一起去看拍出来的效果。他们肩并肩地站着看,周明的手就随意地打在女孩子的腰上。
我站在车旁边和司机师傅随便聊着台里的事情,离他们有些远。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而且看到周明和女孩子很亲密,想让自己不要妒忌也很难。我心里暗暗在骂自己,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计较这些?
不过我到底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突然飘过来几片乌云,光线顿时暗下来,周明要我帮着打反光板,我去车里把它拿出来,等我举着它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幕是周明和女孩子手牵着手从山路一直往下走。那一幕拍了很久,我就默默地看着,手举着板子。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曾经参加过一个诗歌朗诵比赛,我朗诵的一首诗还得过奖,是不是冥冥中一切都有注定?那首诗是这样说的:
我一直想要
和你一起
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有柔风 有白云 有你在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
只要有过那样的一个夏日
只要走过 那样的一次
而朝我迎来的 日复以夜 却都是一些不被料到的安排
还有那麽多琐碎的错误 将我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
让今夜的我 终於明白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
与你同行
回来的路上,本来我想问他今天拍的内容和含义是什么,可是却没有了心情。只问了女孩子的名字,她叫王婕,周明的同学,虽不是一个班的,却很早就认识了,而且已经被保送到湖南师范学院外语系。
其实我更想问周明,是不是你很喜欢她?她是不是也很喜欢你?看来我也不消问,于是忍了。
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在房间里实在闷得发慌,而且心情也沮丧得很。很想再见到周明,其实就算到他家楼下溜达一圈,看一看他家窗口的灯光也能给我很大的满足感。如果放在五六年前我还真会那么做,而此刻我没有。我给肖姐打了个电话,除了她我在诺大的长沙城没有其他的朋友了。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那时候不过晚上8点来钟。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而且嗓子沙沙哑哑的,和平日里她底气十足地声音完全不一样。
‘欧阳啊,’她说,‘现在你能不能马上过来看看我,我需要人帮忙。’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好像她的情况很差,便一下子忘了自己的相思愁绪,赶到了她那里去。
肖姐说他住在大古道巷,就在南门口附近。我叫了个车赶过去,好像绕到步行街后面,然后在一片老建筑中找到了她的家。那栋楼房实在是破旧,走到楼道里我还是能闻到陈腐的味道。
我在她家楼下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住哪一间,她说二楼XXX。我上了去,敲了半天门她才来。我一看她吓了一跳。
她的脸肿了半边,和平常一样她穿着衬衫,可是左边胳膊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烂,手臂上有紫色红色的瘀痕。她走路的时候用手撑着腰,慢慢一步一步挪。
‘你被打了吗?’我问她。
‘这还用问,我送鬼打了。’她说。
‘你就不要乱说话了。’我说,边扶她到卧室躺好。
卧室里面也是一片狼藉,台灯在床边被砸得粉碎,书和杂志满地都是。
‘是不是来贼了?要不要我报警?’我说。
‘要是贼就容易解决了。’肖姐说,‘没有关系,是我男朋友。’
我有些吃惊。肖姐的男朋友我也认识,是长沙另一个台的编辑,长得很英俊潇洒,平时老骑着一辆摩托车,经常在我们楼底下等肖姐下班。不过好像我偶尔停过他是个两用插头,男女得都通吃。
欧阳,我有点饿,你能不能帮我煮点面咯?’肖姐说。
‘嗯,我这就去。’我说。
还好厨房没有被砸过,收拾得倒是很干净。在那个冰箱的门上,我发现被花花绿绿的磁石贴着很多照片。照片里的肖姐竟然是清一色的女人模样,她的男朋友和她站在一起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身材魁梧。我趁着烧水的功夫仔细看了一下,那些照片的日期从2000年到那时一个月前都有,有北京、上海、云南、香港、泰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谢谢你来看我哦,本来想自己收拾就没有事情了,没想到这次被打得特别重。’肖姐说,一边吃面,看出来她很饿,可是身上有伤,只能一口一口吃。早听过湖南女人是外表火辣霸道,如同尖辣椒,可是内心温柔多情,如同秀美的湘江水。肖姐应该也是这种人吧。
‘肖姐,’我忍不住还是问她了,‘既然他这么对你,为什么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我是菩萨心肠,不想把他扔了。’她说。
‘照他的条件,你应该不用替她担心吧。’我说。
‘这种垃圾还是我留在家里好了,不要扔了影响环境咯。’肖姐说,好像她已经慢慢恢复过来,让我很吃惊。
‘那个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这样?’我问。
‘我不是贪他什么好,他什么都不好。’肖姐说,‘可我就是很爱很爱他。’
我没有说话,心里想起了周明。
这样的一个夜晚,在一篇狼藉的房间里,我陪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说话。其实一定要说,她可能还比我好一点。没有理由的爱一个人爱的死心塌地如果是一道悬崖,她已经从悬崖上跳下去,而我是在悬崖边缘站着,只要周明在那边给我一个挥手,我可能就闭眼一跳。
我和周明就这么慢慢熟了。可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注定无花无果,也从没有想过去奢望什么,或者强求什么。我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可是他的短信从来没有真正的断过,每一次我都希望那时最后一次,这样我就能慢慢把他用时间在我记忆里洗去。但是只要是他的短信,我一定回,只要他要见到我,我一定抽时间去。我在心里和自己商定好,主动权就交到他的手里,什么时候他觉得要断了,就断。
‘你在干什么?’有一次他写。
‘上班。你呢?’我回。
‘我在看下雨。’他写。
我们倒是很少见面,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之间仿佛暗中就有一种默契,尽量不要让他家大人知道我和他有联系。有时候我在想,他有什么必要这么避嫌呢?莫非也是同道中人?可是他年纪还小,应该不懂得那回事,我也不必太当真。
有一次,我接到他的短信:‘片子拍好了,能不能找人帮我编辑?’
‘好。’我回。其实我心里很开心,因为这样我有可能单独和他相处至少几个小时。其实我的要求也真的很微小,他在我身旁坐着就好,也不用和我说话,甚至不用注意到我。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想了半天,没有人接。
‘我现在在我爸爸的车上,不能和你说话。’短信又来了。
这算什么,我想。要我帮一个忙也不用这样神神秘秘。可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被受吸引,好像一场游戏,不在日光底下,而是在一个只有月色的丛林之中。
‘你说时间好了,我帮你去订剪辑室。’我回。
‘后天,下午两点,我去星沙。’他写。
我看了一下办公室的日程表,老周那天正好要去株洲。这小子还真会算。
那天他果然来了,我叫了另外一个同事帮我们,因为剪辑技术的问题我和他都一窍不通,所以等那人在做的时候,我逮着机会和他闲聊起来。
我这才知道这个片子的内容是什么。那天和他一起拍片子的文静女同学,也就是片子的女主角扮演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有残疾的女孩子,每天她只能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和房间里来回。而周明扮演的是对面阳台上的一个男孩子,天天看着女孩子很忧郁的模样,就决定去郊野拍摄一些风景作为礼物送给女孩子,让她不用出门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象,草长莺飞都能感觉到。那一场和女孩子牵着手在山路上奔跑的戏其实是他梦里的景象。说到这里,我才记起来我曾经在家里看过无数次的他睡着的那个片断,原来出现在他梦中的是一个在阳台上看白云的女孩子。
‘尉哥,你有没有过喜欢的女孩子?’他问我。
我想了一会儿,说,‘有过。’
‘和我说说看,我对这种事情还真不懂。’他说。
‘你想知道什么?’我问。
‘呵呵,’他笑,坏坏的,‘和你说实话,我还没有试过呢,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试过什么,我们心照不宣。
‘这要我怎么说呢?这个我教不了你的。’我说。
‘怎么教不了?’他说,他看着我,我觉得他的目光炯炯。
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心里想。
‘其实,我可能喜欢那个女孩子。’他说。我顿时感到头上一盆冷水。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清楚看到了我的脸色登时暗沉下来,却一脸得意。
‘你说片子里的女孩子?’我问。
‘嗯,我就觉得她特别纯洁。’他说。
纯洁,嗯。符合小男生的审美观点,我想。
‘那你就和她说好了,年轻的时候不用太多的顾忌。’我说。
‘我听你的,喜欢一个人就直接说,对不对?’他突然把手伸到我的肩头拍了一下。和他的谈话,我总是觉得若即若离,一下子觉得他遥不可及,一下子又觉得他很靠近。我喜欢的莫非也就是这种多年不再有过的感觉?
那天晚上等我们弄完了,已经快六点。我请他去吃了顿火锅,吃的时候他仍然缠着我问一些敏感的话题,惹得我心神不宁。等吃完了,他不让我打车回家,一定要我陪他走一会儿。我和他就在五一路上慢慢逛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月亮升起来。有时候我们会一时间没有了言语,只看着地上被灯光映射拉长的影子。我在心里默默希望,我和他如果真只是身与影,就永远这样好了,不要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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