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小屋里的故事 (1)
关于在那间小屋里的事情,说出来其实很无聊,但不说心里又老是不踏实,甚至堵得发慌。
那间小屋,在城效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下了公共汽车,还要穿过一个烟尘弥漫的钢铁厂,再走过一片死寂潮湿的森林;在绿树掩映之中,便能发现那栋不很大的两层楼私人住宅。屋后是一座山,山上有一个火葬场。火葬场住着几个终年呼吸着死尸气息而终年不停地咳嗽的孤老头子。山上的风,终年不断地往下吹,夹带着死尸的气息,漫山遍野,周围的树木也常年泛着死尸的气味。还有钢铁厂里冶炼出来的含有硫、硅、锰、磷等诸多元素的有毒烟尘,掺着死尸的气息相互纠缠,窒息得这里的人脸色苍白而冷漠,老让人感觉他们也是一群活着的死尸,像幽灵一般可怖而又莫明其妙地精力充沛。
那间小屋,很暗很小,只有八平方米左右,位于一楼的西头,房东太太住东头房里,中间是一个宽敞的客厅。那间小屋,有一张床,一架书柜,一个写字台,还有一把木制椅子,全用清一色的红漆漆成,就连窗帘布,也是红色的。除了书柜还崭新以外,全是过时了的半新不旧的破玩意儿,漆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房东太太,一位唯一让人感觉不到死尸气息的女人。她身体高大粗壮,尽管脸色也苍白无血,但她的眼睛又黑又大,是她身上唯一的亮点,而正是这一亮色里,却老是射出从地狱里发出般的冥冥之火,直盯得我心惊肉跳。
“您是说,您要租住我这间房子吗?”这是她那天瞪着一双惊奇的大眼睛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们这里可从来没有人愿意来住的,以前有一位像您这么年轻的人来住过,只半个月就走了。”
“我就喜欢这地方。”我对她说。
“怎么会呢?这里离繁华的闹市区那么远,连公交车也没有,年青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冷清的地方呢?你是干什么的?”她像个警探似的,两束犀利的目光鬼火一般紧盯着我,让我突然的毛骨悚然。
“我……我没干什么,只是想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
她发觉我的声音在颤抖,提高警惕地望着我。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眼皮在跳。
我跟着她走过客厅,客厅里光线阴暗。我发现一个不显眼的墙角里蹲着一个老头,他是屋后山顶上的几个烧尸老人之一。他老袋爪光秃秃的像一座凸凹不平的小山岗,身子骨瘦如柴,枯干的脸苍白憔悴,一具典型的活死尸。他用双手抱着老袋爪伏在膝盖上,佯装睡觉。其实,他那双苍小的眼睛却幽灵一般,机敏地跟着我的身影移动,并放出两束绿色的光焰。我尽量装出轻松、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却发现后脑勺痒痒的在长鸡皮疙瘩。脸上浸出一层毛毛冷汗。
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其实都是有预谋的。小时候,母亲老是对我重复一个古老的故事,说她住在乡下的时候,一到晚上,山上便有许多绿色的光在移动。她说那是狼的眼睛,它们在寻找猎物。她说狼最喜欢吃小孩。一想起这个故事,我心就发麻,像有毛毛虫在上面蠕动一般难受和恐惧。
房东太太在一串很大的钥匙里叮叮咚咚地找了很久,试了好几片钥匙才把房门打开。门刚一开,一股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嘭的一声,一群老鼠在房中间的一堆废纸屑里四散逃蹿。我不竞打了个冷颤。
“这房间很久没人住了,如果你要住,房租每月三十元。”房东太太说完便匆匆走了,像突然想起开水烧在火炉上已大半天了或别的什么紧急事。
房间里阴森森的,我努力做了个深呼吸,但仍然止不住心里那股恐慌。我来到窗前,将窗帘布一拉。灰尘立刻铺天盖地而下,扑入我的眼睛。我将眼睛翻了好一阵才将世界翻出光明。却突然发现一条具大的花斑蛇盘圈在脚下一动不动地睡大觉,被我这一惊,猛一苏醒,一跃而起,凶恶狰狞地伸出它那长长的舌头向我扑来。我尖叫着冲出房间,迎面撞进一个赌盘大的蜘蛛网,使尽我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我紧紧捂着突突叫的胸口,身上汗流如注。
“房间怎么样?”房东太太迎面走来。左边脸上的肌肉很不自然地跳了一下。
“你养了许多小动物。”我惊魂未定地。
“哦,我养了一条好大的狗。”房东太太异常兴奋地。
“您赶紧打扫一下,我两个小时候后就搬来。”我这样说,是希望她能立刻进去,让她也体验一下恐惧的滋味。我知道这是一种报复的欲望,但我情不自禁。
“怎么这么急?”房东太太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惧,老练地干笑着。她说,“如果你没有家具的话,里面的家具可以借给你用,不另收租金的。”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房间。
“那太好了。”我详装很感激她,眼睛也盯着房间,盼望着那条可怕的花斑蛇能突然爬出来,最好也伸着长长的舌头,狰狞可怖的样子。
房东太太皱起眉头问我:“你在望什么?”
我说:“我在盼望太阳从房间里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