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酒吧 (1)
晴
阴霾的天空仿佛随时塌倒,晴听不清岚的话,CD的音效不好,她必须不停调。内部消息,他已经结婚了。不关我的事,已经过了迷他的年纪。晴继续摆弄CD,突然回过神。什么,他结婚了!她停顿数秒。不关我的事。
那张CD是一群也曾迷恋他的青年做的纪念版,所以他的语言模糊不清,像那些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连残留的片断记忆也刮得模糊不清。声音逐渐清晰,晴心里反而不忍心听,换了张High碟完全摒弃外界的声响。岚粗暴地扯下晴的耳机,晴呆怔住,一向温驯的岚今天竟一反常态。岚被晴盯得窘迫。我,我只是想告诉你,阅马场开了一家同性恋酒吧。晴仍然紧盯着岚发红的脸。我,我真不是故意扯你耳机,只是想,想告诉你这个好玩的消息。岚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她自己也听不清。
晴的眼睛划过一道闪电,幽蓝的火花熊熊燃烧。她好久写不出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渲泄口,她选择了文字。“同性恋酒吧”,非常醒目的题目。那颗懒得近乎停止跳动的心猛然悸动,好奇心似无数冬眠苏醒的爬虫,在体内蠕蠕欲动。谁会流连同性恋酒吧呢?岚的额头长出一粒黑痣,仔细瞧是只苍蝇,晴盯着“黑痣”发呆……
岚
月光如一袭华衣覆盖大地,山风拂过葱茏山林,拂过山涧小溪,拂过岚与杉裸露的双臂。后山的山谷有片野百合花丛,那晚二人误了关寝时间,游荡至此。娇嫩地百合花在微风中袅娜开放,她们被生命脆弱的美好征服,凄清的夜凝成两行泪。杉的娇小容易给人保护欲。纤长的岚却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被杉保护的角色。杉性格的刚毅刁蛮正好与岚的细心懦弱互补,她是岚心中的神。
岚出了名的害羞,除了杉任何人都没触碰过她,她会做出极其巨大的反应,就像你碰的不是她的手或肩膀,而是要扒光她。她每次都等到夜深人静时,在漆黑的洗嗽间淋浴,水花溅地的啪哒声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岚无意间拉杉的手,一股热辣辣的电流击中心脏,悸动着一天的思绪。岚有点怕,她不敢直视杉,怕眼睛会出卖自己。似乎杉也有所察觉,最近不再与自己那么“亲密”。
夏日的午后,磊伫立在岸边,阵阵清香吹来。透着千层万层的荷叶,他看见湖中的小船头站着长发白裙的姑娘,洁白的裙角飘扬在风中。姑娘一回眸,整个夏天的荷花一齐绽放,香飘午后。磊呆滞许久,许久。回神后恍如隔世,小船已经不知踪影。一连几天磊在荷塘徘徊,希望能够再次邂逅白裙姑娘,可惜除了满塘荷色,一无所获。
杉啧啧地惊叹岚的皮肤,越晒越白的汗白,再瞧自己黝黑的肤色,喜欢四处野又讨厌打伞的累赘,只能任其越来越黑。杉与岚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个专科,一个本科,其实以杉的聪明,再用功一点别说是专科,上一所名校的本科都没问题。她就想和岚永不分离,“朋友”的“朋”字是由两个月亮组成,如果哪一个先离开都会变为一轮凄凉的寒月。月盈月缺不由人,谁也料不准两个月亮变化的节奏是否永远一致。杉暗暗发誓,无论岚是否改变,她永远不会退出,坚守两个月亮的誓言。朋友,一过一辈子。
大学生活相对高中空闲得狠,她陪岚参加了文学社。杉的想象力张扬绚丽,但她从不表露,任别人赞叹岚优美的文笔。岚的世界太小,自卑心太大,除了写作,别无爱好。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杉上台讲了两个笑话,然后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杉”字,“我喜欢山,山有树有水,正应我的名字。而我的死党岚正好是山上的轻风,所以我们俩个是分不开的。我抛砖引玉,现在让这缕飘渺风为大家带来一首‘橄榄树’”。
岚被她推上台,有些失措,声音怯怯地。杉高声喝着合音,渐渐她放松下来,柔美纯净的嗓音悠悠流淌。杉静静地在一旁望着单纯的岚,心中涌起无限怜爱与担心,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照顾她,如果有一天两人分开,混混沌沌的世界谁来保护天使般的岚。岚满脸绯红地坐到杉身边,台上的表演者换成了一位头发短得清爽,眼睛闪烁无限活力的阳光男孩。他深情唱着“舞月光”,眼波一轮轮朝她们猛烈电击。
散会后阳光男孩跑过来,“我叫磊,计算机系的大二的学生。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能留下电话号码,以后我们交流交流写作的心得。”杉一把接过纸,“我们是社科系大一的新生,我叫杉,她叫岚。原来你就是别人常常挂在嘴边的文学社的大才子磊。我们有你的电话,自会联系你。”岚一声不吭地匆匆拉走杉,埋怨她多事。磊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远的身影,满脸绽放笑容。
活泼的岚很快与磊成为好哥们,磊的家境富裕,为人慷慨大方,经常请她们吃饭。每到月尾一贫如洗的杉,经常带岚找他蹭饭。渐渐岚与磊也比较熟识,可惜岚依旧放不开,知道她的个性素来如此,也就不勉强。学校在绿木荫翳的地方修了一些原木扶手,欧路风情的黑色铁制镂花长椅。皓月当空的夜晚,常有成双入对的小恋人坐在那儿卿卿我我。岚与杉喜欢抢占面向女生宿舍的那张“情人椅”。举头仰望漫天繁星,前面是墙壁斑驳,流露怀旧意味的女生宿舍,侧视可见阶梯教室西墙的繁茂的爬山虎。
一个身着素缟,一个色彩浓烈,一黑一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杉总叨根廉价的“红河”,依偎在岚的肩头。漫不经心地向花浓荫处吐出一圈圈氤氲。头顶静默地北斗星,亘古不变地守护两个小丫头。她依靠在杉的臂膀,夜里没事就喜欢仰望星空。深蓝的夜幕里掩藏着人们许下的无数愿望,实现的化成天空闪烁的星星,来不及实现的便陨落成炫烂的流星,实现不了的幻化为更浓郁的夜色,安抚人们心灵。闻到杉身上特有的混着烟草味的少女芳香,岚索性更加慵懒的躺在杉的怀里,但愿一辈子沉沉睡去。
她注意到杉最近很少抽烟,聊天的话题离开不磊,嘴角的笑意如向日葵般灿烂,泛着健康的金黄色。岚知道两个人恬静的时光不久将一去不返,于是格外珍惜每一个月夜。今夜月朗星稀,杉约磊散步,岚寂寥地蜷在椅角,霎时从前狭小的长椅变得特别空荡,她试着学杉的方式点燃一根“红河”,浓烈的烟味呛得岚咳个不停。原来蒜、葱、韭菜、酒烟诸如此类的腥重口味永远不适合自己,她适合闻淡淡的酒香,烟草味。
月光透过梧桐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到路人身上斑斑光影,杉看看身旁悠闲的磊,想起与喜欢的人徜徉梧桐路的愿望,内心早就心花怒放。磊经常称赞岚的娴静、才气,笑杉俨然混世魔王。杉不服气,打赌定能在今年的高校梧桐诗会上获奖。当她把第二名的获奖证书招摇晃动时,磊惊奇不已,没想到杉十分钟的涂鸦竟然会得奖。愿赌服输,他答应杉帮她做一件事,今晚杉要他兑现承诺。
杉莫名兴奋地若有所思,“喂,笑得春意盎然,是不是哪个倒霉的小子被小魔王看上了。”杉白了他一眼,“你胡思乱想。咦,是不是你自己看上哪个女孩了?”磊闷不作声,依他的个性应该迎头还击,“哈,被我猜中了,是谁?我认不认识?”磊甜蜜地回味一翻,“你,你不认识。她是不熟识人间烟火的荷花仙子。”
“瞧,把你美得,你还会走狗屎运遇到仙子。仙子知道你的心意吗?”
“她不知道,看不透她。你不是说要我兑现承诺吗?想要什么,我们去买。”杉幽怨地瞪着他,“我在你眼中就是个财迷的德性。我,我想让你做件事。”然后她支支吾吾半天,突然止步不前,紧张地深呼吸。“你能抱我吗?”磊惊愕地呆怔,“你,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失去这样绝美的月夜,所以,所以……”杉准备放弃,磊重重地抱住她,仿佛置身梦中。两人急促的心跳,与磊紧张的颤抖分明告诉自己一切是真的。夏风拂过树叶,耳旁沙沙的风声奏响醉人的舞曲,他们身上的月影翩翩起舞。
回到宿舍,杉迫不急待地告诉岚今晚的美妙,岚有些意兴阑珊,“祝福你,我永远支持你。他以前没谈过恋爱吧。”
“你怎么知道?”岚淡淡地带丝嘲笑,“第一次抱女生才会紧张得颤抖。”夜晚岚不像往常拉她夜聊,独自入睡。
磊的生日PARTY请了一大帮人,杉决定散席后把特别的礼物送给他,她在“石头记”里买的一对情侣坠,一颗镂空的大心牢牢紧扣实心的小心,组成一颗完整的同心。大家互抹奶油的空档,磊与岚都不见了。酒楼转角的窗口伫立着两个人,“岚,今年夏天你是不是曾穿着白色的长裙在荷花池边游船,。”
“杉告诉你的。”
“不是,我那次无意间见到你后,再也忘不掉你娇柔的身影。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痴痴地喜欢你。”岚渐渐愠怒,“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你对得起杉吗?”磊开始手足无措,“我,我和杉只是哥们。我只喜欢你。难道为友情你才不愿和我在一起吗?”岚冷笑道:“不好意思,磊大才子。可能许多女生对你没有免疫力,可惜不是我。不喜欢你与友情无关,我期望中的男友稳重内敛,儒雅的气质,恬静的生活态度,而不是光有冲劲的阳光少年。”
散席后,杉让磊送她回宿舍。她小心翼翼地拿出礼物,磊拿出那对链子,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磊猛然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燃烧着兽类的火光,狠狠地吻下去。杉吓得咬伤他的舌头,腥香的血气沁得心尖疼痛。她惊恐地看着磊,他给杉戴上小的心坠,将她拥入怀中,眼望皎洁的孤月,“杉,我把未来的幸福连同心坠全部托付给你保管。”无数星光朦胧杉的双眼,流淌下来。
回去后杉与岚分享快乐,岚却幽幽地说,“你认定了他吗?磊是不是太浮躁了,确定他真的喜欢你?”“他曾经喜欢过别的女生,虽然我不知道那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喜欢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定会喜欢上我的。”他们恋爱后,岚不愿与他们一块三人行。磊也有意避开岚,倘若三人碰到一块,总有一股尴尬的氛围萦绕其间。杉以为岚与磊互相不认同对方傲气,努力在其间周旋,见无济于事只好作罢。
“岚,我知道你不喜欢磊。其实他这个人细心乐天,才华出众。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不能与我最喜欢的人相处融洽呢!”岚安抚她,“别人的意见无关紧要,只要你喜欢就行,因为是你的恋爱。我永远为你打气,如果他伤害了你,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岚的神情坚决,带着一丝寒气。
磊虽然人在杉的身边,思绪常常走神,说起话前言不搭后语。他的脸上没有期望中的幸福。杉学着文静温和,对他的思虑从不过问,其实杉怕问题背后的答案。磊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偶尔温柔地动情以对,责怪自己对杉不够好。如此偶尔的温情点燃杉前行的动力。
五一长假,磊去杭州外婆家,杉与岚的生活仿佛再次回到过去的时光。写写小文,上上小网,对月当歌,燃烟观星,慵懒而惬意的状态使她俩沉醉。岚在洗澡,杉帮她收收E-MAIL,一串熟悉的地址晃过眼帘。“岚,一年来你过得好吗?我站在断桥上,望着雨中烟波浩渺的西湖,想起你的素雅淡定。虽然杉对我很好,我也开始有点喜欢她,却依然忘不了你。我深深记得生日那夜你拒绝我后,决绝地说让我好好待杉,如果对不起她,决不放过我。一直以来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你,尽量避开你,然而在孤寂的西子湖畔才发觉,忘记你是决对办不到的事情。‘东邪西毒’里有这样一句话:有些东西当你得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杉,你怎么半天不出……”岚来不及擦干头发,呆愕地望着受伤的杉。那夜她们抽了一晚上的烟,聊着从前,未来。直到凌晨三点,杉要求岚说出生日那天的事,没等岚说完,她躲到被单下怆然痛哭。岚紧紧地抱着她,默默流泪。杉阻止了岚的报复行为,对磊避而不见,磊发疯地找她。一个月后他们约在梧桐路见面。他心痛地抚摸杉憔悴的面颊,“怎么了,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瘦得让人心痛。”
杉痛苦地盯着自己深爱着的男孩,久久不语。“你的坠子呢?刚刚还在的。”“咦,明明戴着,一眨眼不见了。”他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找了半天没找着。“算了,天意注定如此。我看见了你发给杉的信。”磊吃惊得有些口吃,“我,我,有些事会过去的。我正在努力喜欢你。”杉望着月亮,晶莹的泪珠悄然滴落,“瞧,月亮冷白冷白的像微笑的嘴角。明天它又变成另一样。有些事是会过去的,而有些事永远不变,像我眼中的两个月亮,她们才是分不开的。”
杉扯下自己的坠子还给磊。“你的幸福我没有能力保管,也保管不起,我的幸福你同样无法给予。”月光一如几年前山谷的月色般凄清,拂过大地,拂过脆弱的心,拂过时光的长磊,舞出绝美的舞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