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凡的同性恋的故事-让我飞在你的天空里 (23)
看到别人的生活,再回头看看自已,才发现自己的懦弱与胆小。台湾的一场伤心,竟让我自暴自弃地把心冷冻起来,还说什麽到国外找一番新天新地,结果呢?当真正遇到了,我却怕得急急把人往门外推。我知道我把赖瑞伤透了,一种自私的懦弱,竟让我如恶魔般地手拿利刃,一刀刀往那个好人的心囗??。
往事一幕幕,在此时有如一列急驶的夜车,在脑中快速的播放。那一段段的时光,有 无知,有欢喜,有眼泪,有悲痛。记得有人曾这麽说过:回忆,使昨天再活过一次。
今晚的感触,好像人也搭上了一辆时光的列车,不停地往前走,沿途风光人事,两岸的景色与沧桑,全都历历在眼前。让人无奈的是,那麽美好的过往,是再也留不住,下不了车。
如果时光列车真能靠站驻留,我该在那一站下车呢?迷惘的少年期,苍白的青春期,亦或是挣扎的青年期?
这一夜,夜里有梦,午夜梦,尽是昔日的沧桑。
***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感觉心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今晨阳光终於露出了脸。
大清早的,我就迫不及待跑出门来,一逛就逛到校园里来散步。
早晨清冷的空气中,漂浮着雨後湿湿的气味,校园的林子里,散发着一股木头的香气。
太阳才刚刚露脸,鸟声如洗,松鼠也在林间到处穿校,大家好像都在为这清新的早晨欢欣。
走过一矮树丛边,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鸟叫,我的好奇心又起,便弯身往树丛探去。原来矮树丛里面,一只全身湿透的小鸟,被一条长长的丝带缠住了,带子的另一端还绑着一个破了的气球。鸟儿使力地挣扎,就是飞不起来。我见状,忙弯下身来,将这些缠住小鸟的丝线解开,将这只湿透的鸟儿握在手心里,希??能给它取一点暖。
“可爱的小天使!怎麽会躲在这里被丝带困住了呢?”我一边对它哈着气,一边轻声细语地对它说着话,怕太大声了会吓着它。
我捧着小鸟在手心里,赶快移身到阳光下,虽然早晨的阳光还不够暖,至少比那阴湿的树丛里要好多了。小鸟在我手心里待了一阵,又突地偏着头盯着我,像是在问:“我自由了吗?”,随即仰头一展翅,迎向阳光飞去。
刹时,我被鸟儿展翅高飞这一幕,感动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才了解,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人类从来就不自由,我们不能飞如鸟,跳如鼠,在我们的心里,还有许许多多无谓的牵绊。自由是心,从心而发,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给我们自由,除了自已的心。一个国家或社会所给的名为“自由”的东西,原来只是另一种面目的牢笼罢了。自由是不分时空的,自由是不分种族的。
在我们出生时,大自然这位母亲给了我们一颗自由的心,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学会了把自已的心,套上一层层的枷锁。人们贪念,人们恐惧,人们害怕,人们自私,有了这些层层束缚,我们如何自由?
就像手心里的小鸟,不眷恋我手心里的温暖,不顾全身已湿透,就是要展翅高飞。因为它的心告诉它,只要起飞,就能得到了整片的阳光。
原来,我的心才是真正的自由,如果我想获得自由,就得轻视生命中一些不需要的东西,当我不再害怕失去时,“自由”便已存在我的心底。
大自然果真是一位好导师。
***
大卫打电话来,约我去看他的毕业画展。
画展就在市区的一家艺廊里,大卫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展出作品。
听他说,除了在校外展出外,还得再交作品在校内做毕业制作。
大卫的画就像好像他的人,温暖写实,不管是水彩还是油画,他的风格令人看了就觉得很温暖。不像其他同学的前卫和抽像,他的风景与人物是一种中古世纪的梦。
尤其有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屋厅,有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一个裸身的男体就坐在火前,那画就名为“家,甜蜜的家”(Home, Sweet Home)。
我爱极了画中的氛围,把一个平凡的家描活了。
只是那画中人,怎麽那麽眼熟?我指着画中人,正要问,不料大卫竟与我同囗说:
“杰夫?”
“杰夫!”
***
星期六周末,菲尔说要带我去看鲑鱼。
“鱼有什麽好看的!可以吃吗?!”我嘀咕着,好想再多睡一会。
原来是一条运河,在河边筑了水梯,好方便从海里回游产卵的鲑鱼,回到当年出生的华盛顿湖。
在这里,你不用是个伟人,就可以看见鱼儿们逆流而上,奋力地住上游。
我想我命定不是当伟人的料,鱼儿们并没有让我想要发奋图强耶!反而一整天想到这些可怜的鱼,心情就闷闷的。
不知是什麽样的呼唤,能让这些鱼儿们奋不顾身,一心只要回溯逆游。那神秘的力量,己经在这些鱼儿的身上,上演了千百年。好像这冥冥中的力量,早已存在这些鱼儿们的血液里,命中如此,逃不掉轮回的循环。
那麽,肯定是有种神秘的召唤,千百年来就深深地存在我们的血液中了。不然怎麽会时间一到,那存在灵魂深处的召唤,就会在某一个深深的夜里,突然地醒来。召唤着一个个孤寂的灵魂,如这些鲑鱼般,一圈圈地绕着莲花池,一代传下一代,终无休止。
原来,一切都是命定。那又何必去跟命运争论不休呢!
***
学校放假了。
这天午後,一个人逛到大学道上的旧书店,想找一些书籍,好打发这些等待的日子。
书店里人不多,我有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那一排排一柜柜的旧书,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总教人迷醉。每次走进旧书店里,都会有一种走进坟场的联想。我想,书本也是有灵魂的。每当我徘徊在书店时,心灵深处彷佛接收到那些古老灵魂的讯息,轻轻地叹着气:“请你,驯养我吧!请你 ················”
好像有一道微微的电流穿胸而过,我心里竟是麻麻的。
长长地叹囗气,一抬头,竟发现书店的另一角落,有个熟悉的身影。
“嘿!你也在这里??!”走过去,朝那金发男子的肩上一拍。
“哈!真巧。”大卫转过身来,笑得一脸灿烂地说:“我正在找一些有关毕业制作的资料。”
“杰夫还好吧?好久没见到他了。”我问。
大卫点点头,说:很好。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卡洛要留在西雅图了。”大卫兴奋地道:“等她把加州的事处理完,就要飞来西雅图,重新开始。”
“不结婚啦!”我笑说。
大卫摇摇头,转身将手中一本书放回架上。
“倒是我要走了。”我讷讷地说。
“什麽?!”大卫吃了一惊,急急问道:“去那里?回台湾?”
“中西部。秋天就要开学了。”
“那好远哦,你这一走,见面恐怕就难罗!”
“傻瓜,至少我人还在美国??!”
“找个时间,大家再聚聚吧。”
“嗯,一定。”我点点头。
大卫还得到银行去办点事,没有办法和我聊太久。离开时,还一再提醒我,离开西雅图之前,一定要再去他们家坐坐。我满囗应好,心里却是茫茫然的。
看着大卫急急离去的背影,我还傻愣愣地,伫足午後寂寞的街头,久久不能移步。感觉自己一颗寂寞的心,有如虫噬般地,正一点一滴地斑驳脱落。
为什麽这条黄沙飞扬的漫漫旅途,总见我孤单的身影????独行。每每风起沙扬,双眼总是迷蒙。
心里告诉自己:走吧!迈开自己的脚步,既然只是过客,就不该留恋驿站的短暂温存,这里没有我的归程。
东风不来,三月柳絮如何飞舞。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我只是过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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