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兄弟变成GAY (28)
番外·彭子俊篇·无疾而终
清晨,楼下街道大妈照常扭起秧歌。
锣鼓喧天。
我醒来,床边没有人,果然是会觉得冷——暖床,暖床,睡觉时身边要有个人那才会觉得温暖。
我从来不说这么酸的话,事实上,我通常是那个无奈的听众。
不过昨天,那个总是荼毒我耳朵的人说走就走了。
这自然是好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于是昨晚我像个居家男人一样看看电视节目直到深夜,然后睡觉,就是所谓的简简单单就是幸福。
电视机忘了关,响了一夜,但居然一点不觉得吵,我不过翻了几个身,沉沉睡死。
所以说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会活不下去,这毕竟不是演绎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传说时代。
一大早放的是一部美国片。
电视里的男同志带着自己男朋友向朋友SHOW着手上的钻戒,我们结婚了。
你们在哪里登记的?朋友像是在问天气怎样。
卡利顿百货。
无聊的美式幽默。
如果他看到这种情景,搞不好会对美国的民主自由感叹一番,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大概是所有他这个年纪的人的特性。
年轻,所以自以为可以改造全世界。
直到被全世界改造得差不多了,才会发现,那种两个人戴了一对婚戒就可以算结了婚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娱人娱己。
换台去看早间新闻——美国西部时间3月5日下午5:00(北京时间3月6日上午),第78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洛杉矶柯达剧院隆重举行,李安凭借《断背山》获得最佳导演奖。《断背山》讲述同性之间……
我啪的一声关停了电视机。
一大早尽是这些东西,任谁都不会耐烦。
以关怀为名目的猎奇眼光,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见得多了总叫人困乏……不过,我想,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吵着要一起去看。
这才想起来,我和他之间别说看电影,连一起吃饭都是没有过的,只因为同为男子,于是就连曝光在日光下的权利也是没有的。
以至于现在分手了,连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 …… …… ……
我的名字是彭子俊,职业是警察,编号687993。
我的人生就和一组编号一样四平八稳,从小到大没有走错一步路,照着和所有人一样既定的路线读书,工作,一点都没有偏离父母亲友期待的方向。
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同期的两个男生的恋情被发现,下场是双双被开除,被所有人肆意嘲笑辱骂,一度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到后来其中一个受不了压力自杀了,另外一个失了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的母亲听到这么一个新闻只是悲戚戚的说了一句“造孽啊,真是罪过。”
罪过……是啊,身为一个男人,喜欢的居然也是男人,起码这在我父母眼中,简直是该判死刑的滔天大罪。
所以有个秘密,注定了要隐藏一辈子。
所以就算被甩了也没办法去向人抱怨,照旧笑脸迎人,吃饭睡觉上班。
临近下班的时间,不知道谁带的头,办公室里的同事居然纷纷聊起同性恋这个话题。
“昨天晚上那个扫黄突击行动还真是恶心哪……”
“就是哪,居然看到好几对男同性恋,一踢开门进去看到俩男人光溜溜地扭在一起,啊呀,害得我连夜宵都没胃口吃了。”
“哎哎哎,你别说了,我呆会儿还要去吃海鲜哪。”
“这又不怪我,唉,我说你真是没看见……”
“你赶紧打住!再说下去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胃口,都要叫你给搅和黄了。”
“真想不通男人和男人怎么做啊?”
“用后面啊。”
“后面,哪个后面?”
“你想听啊,耳朵靠过来……”
“去!讲这么色的话,人家是女孩子好不好……”
“我说的是事实哦。”
“恶心死了,他们是不是连身体构造都不正常啊。”
吵,并且刺耳得要命。
很想站起来狠狠斥责这些个无知者无畏的人,可惜我做不到,我唯一可以做的不过就只是起立转身,悄悄离开并且从外面把门带上。
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我去了“夜行船”。
这个酒吧在本市圈内人中间很是有名的,地点隐蔽,正经营业,店老板在政府中又有过硬的人脉,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夜行船”就基本上可以算是同志圣地了。
这样一个心烦意乱的夜晚,我只想喝酒……或者,寻找一点点温暖,哪怕只是肉体上的。
于是,我遇见了那个人。
曾有一度我认为上天终于眷顾到我了,结果最后的最后却只是彻底的失望。
…… …… …… ……
他喝的很猛,一杯一杯又一杯的没什么节制。
他长的很好,虽然不符合我一贯的胃口,但这样一个心烦意乱的夜晚,我只想找个人一起喝酒……或者,寻找一点点温暖,哪怕只是肉体上的。
我拉过吧台后面酒保打听:“那个客人我没见过,是新来的吧?”
“你不用动非分之想啦,他在这待了一个钟头多一点,前后有十几个人上去搭讪,都被拒绝了,你看这人分明失恋了嘛,痴情种子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噢。”
我笑:“巧的是,我也失恋了。”
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点了一样的烈酒,我想他是醉了,居然没有拒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说起话来。
让我想起故事里那个在树上挖一个洞倾诉秘密的理发师,不过无所谓,此刻,我对他有兴趣。
姓名雷炎,比我小六岁,在本市一个名校读着建筑专业,关键的关键是,他喜欢上一个直人,陷入苦恋越发郁闷,所以借酒浇愁。
越聊越投机,发展到最后毫无疑问的是我开口邀请,他亦没有拒绝。
一开始发展得很好,我抱住他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并且亲吻抚摸,仿佛那个人又在身边。
醉眼朦胧的他不知道把我看成了谁,他翻身上来,把我压住并开始采取主动。
在我身上肆意亲吻的同时,口中喃喃地念叨着一个名字——陈俊还是成涓的我没听清。
不过我的热情一下子就被打压下去了,我虽然对床伴从不挑剔,但也没想过要成为他人发泄的对象。
“你醉了。”我冷冷推开他说,“睡吧。”
他从背后抱住我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成涓……只要这样就行了……”
成涓……成涓……
我突然莫名的嫉妒起这个被人爱着的陌生人来。
忽然想起那个酒保的话,痴情种子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噢。
哼,别告诉我男人之间也会有痴情这种东西存在,那个人不就是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吗?
第二天醒来,看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和自己一样一丝不挂的男人,他的反应还算镇定,只是问了些是个人都会问的问题,并在得知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长吁一口气。
他走得很急,但还不至于落荒而逃,我欣赏他的淡定。
要不是他落下了装着学生证身份证的钱包,我们的故事或许就此终结。
可故事之所以成为故事,不正是因为有了那第二次的相遇吗?
…… …… …… ……
看到我把钱包送到学校,雷炎的诧异显而易见。
我只微笑着说:“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倒是可以成为朋友。”
我料定他不会拒绝,以他这样虽是同志却没有在圈子里打混过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自然不会轻易错过——当然我,自然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何况,我还是一名值得人民群众放心的警察。
我们通常只是在周末相约一起喝一杯,地点当然就只是“夜行船”,偶尔我约他,偶尔他约我——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之间的友谊,一来二去越发熟识了,但,也就仅止于此。
在“夜行船”里,放纵作乐也好,逢场作戏也罢,最起码每个人都很真,可以不用像在外面时时戴起面具做人。
平日里隐藏自己压抑得厉害了,总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雷炎玩得很开,渐渐开始同pub里前来搭讪的人把酒言欢,或者跳上舞池放肆狂舞——但拒绝继续向后发展,连逢场作戏的接吻也都一并拒绝。
我笑他这种行为叫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他则会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故作深沉的感叹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恶心,一把年纪学人念诗。”
“那你呢,不照样只跟人搭讪,也不见你找几个人动真格的啊?”
我嗤之以鼻:“啊啊,真抱歉啊,魅力不如人,每次有看得入眼的都被某人勾搭走了。”
“某人”摆荡着杯中的酒吃吃的笑:“人长得太帅真是一种罪过啊。”
“死一边儿去!”我的革命铁拳直接砸上了那张不知所谓的“丑恶”嘴脸。
然后默契地相视一笑——兄弟般的抬杠斗嘴,和他相处,总是比以往任何玩伴来得愉悦。
只是每当他安静下俩,眼底又会流露出不言而喻的寂寞。
我知道他又是在想那个暗恋的对象,那个迟钝的名叫成涓的人。
“雷炎,有件事我一早就想说了,像我们这种人,谈真感情就太奢侈了……何况你爱上的又不是圈子内的人,这样下去苦的只是你自己。”
雷炎苦笑着摇摇头:“爱情,这杀千刀的东西真不长眼,可是一旦撞上门来又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我无言以对。到后来劝无可劝得时候,我“感情这种东西需要快刀斩乱麻,你要么干脆点向他表白,要么就干脆放弃。”
“我怕……会吓倒他……”
本来挺干脆的一个人,遇到这件事就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真叫我看不过眼!我凑上前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教训一通,最后的提议是——首先向他宣布自己的性向,假说自己有了交往的对象,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不是太排斥就可以来个真相大白。
他疑惑:“这样真的可以吗?”
“还是你想这么接着伤春悲秋,学人家念诗啊?”
“……”
看他在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我趁胜追击:“哪,要不要我做你那块磨刀石?”
于是,阴谋与爱情就这么拉开序幕开始上演。
…… …… …… ……
结果情形比设想得要好得多。
我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点对雷炎的亲昵,成涓的表情就很有戏剧性,尴尬还是嫉妒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但那种种反应分明就是在说他心有不甘。
把这一发现说给雷炎听,他不置可否的笑笑:“真要这么简单事情就好办多了可发生了那件事,我担心他……”
我恍然大悟,噢,那件事——
漫展之后的某一日,成涓居然遭到一个变态的跟踪和袭击,好在有惊无险。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那个变态,恋爱中的热血青年打起人来简直不计后果,那人能保下一条命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
“算了吧。”我摊摊手说,“维护社会治安这种事有我们人民警察在你还不放心?至于你,只要好好抚平他内心创伤就是了。”
“其实,若不是我……”
“啧,你要是又要玩自责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听。”我不耐烦,“从那天到现在,你念叨这一句念叨了多少遍?整一个祥林嫂+唐僧的升级加强版。”
“也只有你和他会这么说我了。”他又是苦笑——他大概不知道,我见到他最多的表情不是沉思就是苦笑,只差脑门上凿出“苦恋”二字来表态。
“你啊你,就一门心思当你的护花使者吧。”
“谢谢,这些事多亏了有你。”他由衷地说,“你真是良师益友。”
他说我是良师益友,我只是笑——“拜托,你饶了我吧,说话用不着这么文绉绉的。”
良师益友?这句话比人间有真爱来得还要滑稽。
终于明白他的故事里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个过客,还以为可以一起游戏人间,结果人家却宁愿早早地寻一棵树把自己吊死。
从第一次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对视,我就感觉自己像在看着同一个窝里的两只猫,虽然不停打架,感情却很好,这任谁都可以一目了然。
所谓的青梅竹马虽然老套,却总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那种相处的氛围是谁也取代不来的。
那一次别过之后我和雷炎再无见面。
第二天清晨,楼下街道大妈照常扭起秧歌,锣鼓喧天。
像是,人生的反反复复从来都没有过突破口,来来回回的都不过是希望失望游戏一途,得到归宿的总不会是我,我想我是倦了。
与其这样,不如……
直接敲开刑警队长的办公室大门,我直剌剌开门见山的说——
“队长,之前你提到的说的那个任务,我去。”
我曾有所期待的恋情……再一次尚未开始就无疾而终。
然而我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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